垃圾山压着村庄,分类桶没人信
垃圾山压着村庄,分类桶没人信,一个年轻人蹲在田埂上想出路
程意文在华北平原的村子里长大,后来到北京一家公益组织工作,2009年他第一次去南郊垃圾填埋场,看见几十米高的垃圾堆得像山一样,臭气扑面而来,让人睁不开眼,附近村里的人夏天不敢开窗户,一打开窗苍蝇和酸臭味就钻进屋里,他在那里站了很久,觉得这根本不是处理垃圾,只是把问题埋进土里等它自己烂掉。
2010年他去江苏南通看焚烧厂,遇到一户人家,孩子2008年5月出生,不到两岁就查出脑中毒,医生说这可能跟厂里排出的二恶英有关系,2014年他又去武汉,看到焚烧厂附近不少孩子反复做喉部手术,家长说不出具体原因,只说这几年病得特别勤,他慢慢明白,填埋和烧掉都不是办法,越烧越毒,越埋越深,最后还得回到源头,少扔垃圾、分清类别、别混在一起。
展开剩余68%他跟着拾荒的人跑遍北京五环到六环的废品回收线路,发现这些人能把垃圾分成好几十种,他们把铜线剥出来卖钱,把旧书按照纸张厚度分开,塑料瓶还要区分颜色和材质,这些人在城市缝隙中工作,却把“废”这个字重新解释——垃圾并不是没有用的东西,而是被放错了地方的资源,可是另一方面,填埋场越建越近,北京小汤山那个离村子只有几百米远,山东一个焚烧厂旁边,村医私下提到这几年癌症病人明显增多,成都郊区的村民已经搬走,地还留在那里,但大家不敢种菜,因为土壤有味道,种出来的菜叶子总是发黄。
2015年,他去加拿大和美国学习环境研究,听老师讲到蒙大拿州的矿场把整片河床都染成橙色,又看到洛杉矶从70年代就开始推行垃圾分类,垃圾桶分成蓝色、绿色和灰色三种,几十年下来才勉强维持住局面,他意识到问题不在于老百姓偷懒或者不懂,而是整个系统断了链条——你分好了垃圾,后面没有人接着处理,等于白做。
2017年8月他回到江西老家,在一个山区村子试点垃圾分类工作,9月4日开始给每家发两个垃圾桶,同时把街上的大垃圾桶全部撤走,推行“无公共桶”模式,三周后大部分村民都能准确分类,只有两户老人起初不太明白,他上门沟通了几次,这两户也慢慢跟上来了,之后半年内陆续在六个村庄铺开这种做法,他发现农村有个好处,因为是熟人社会,谁要是偷懒乱扔垃圾,邻居一眼就能发现,时间一长大家就养成习惯了,厨余垃圾还能用来堆肥,直接回田利用,不用绕远路处理。
但到了2020年底,情况发生变化,村民认真分类垃圾,运输车来了却全部倒进一辆车里,上海有人拍下视频,分类好的纸箱和菜叶混在一起运走,广州天河有居民反映,分好类的玻璃瓶最后送进焚烧炉,北京更常见,早上刚分完类,中午收运车一来全都搅和了,全国五百多个焚烧厂每天烧掉几十万吨垃圾,里面本可以回收的金属、纸张和塑料全被火烧光,有害垃圾比如电池和灯管,一直没人专门收集,要么混进其他垃圾里,要么堆在角落变黑发霉。
专家早就说过,垃圾分类是个链条活,投放、收集、运输和处理,缺一个环节就瘫痪了。现在问题卡在回收阶段,回收站赚不到钱,基层人员图省事直接混装垃圾,居民看见分了也没用,渐渐就不分类了。不是大家不愿意做好,而是做了也没人认可。他蹲在村口田埂上,看着一辆垃圾车轰隆隆开过去,车厢里什么颜色都有,像一锅乱炖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半截烟掐灭了。
发布于:河北省
